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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们在广州老西关吃了一整天

尉迟可乐的旅行日记2022-08-01 16:27:03

吃一直是我攻略中的重要部分,但只攻略吃,这还是第一回。

老西关就是现在的荔湾区,北到龙津路,南到珠江,东到人民路,西到荔枝湾,几乎囊括了广州最好吃最道地的小吃圣地。

我们住的恩宁路,是一条带着优美弧度的骑楼街。凌晨一点到达时,行车道上空空如也,而人行道上一小团一小团的昏黄灯光却鳞次栉比。我们的住所在街边开了一扇窄小的铁门,挤在两边的店铺中间,左手是麻将一桌,右手是羊肉炉一锅。

可能年久失修,每个在楼道里路过的人都好像要走进我们家门一样。一切都仿佛物体传声一样那么靠近。三四点,还听到把酒言欢。感觉西关人没有在听自然时间的安排的。吃到天黑,醉到夜深。


早上八点,天已经亮透,恩宁路上还没有人。店家的铁门统统拉着。只有公车在蜿蜒的路上飞过。骑楼下,狗在睡,猫在舔身体。只有不知名的树叶随着晨风不知疲倦地旋转下落。

恩宁街静得像时间静止,而刚一转过街角,世界就突然活了。人声鼎沸的宝华街早已经热闹起来。还能有什么叫醒了晨间时光?当然是早餐铺。艇仔粥冒着热气,布块间飞舞着肠粉,门口收钱发牌的阿姨笑盈盈地问候街坊。仁威庙前经文高唱,旁边的花摊挤满了提着灯笼的女人。


先到伍湛记喝一碗粥吧。

正值早餐时分,粥店里客人已经上了大半。我们运气好,坐到了最后一张空桌。环顾四周。一桌是当地的爸爸妈妈,带着两个孩子,围坐在小方桌边,孩子跪坐在椅子上,双手撑着桌子,脑袋几乎要探到妈妈嘴边,急切地想要吞下妈妈正在吹凉的热腾腾的那一口。一桌是独身的老婆婆,布包放在腿上,一手按在布包上,一手拿汤匙,慢吞吞地舀粥,然后慢吞吞地送到嘴里,然后慢吞吞地嚼。

店员用一块巨大的不锈钢托盘送来了快要两碗快要满出来的粥。粥碗被放下的速度如此之快,以至于米浆在碗口划出了波浪。

喝到西关的粥,才觉得之前喝的都不算粥。米水比刚好,会干到觉得噎住,也不会稀到没有嚼头,绵滑。粥里所有料的味道都充分地进入粥本身,从第一口到最后一口都不知腻味。及第粥里猪肠、肉丸、猪肚、肉皮,料足味鲜。但我更偏好艇仔粥,单是这名字,脑海中浮现出荔枝湾上一叶扁舟中小锅冒着热气散着香味的画面,就美哉。如果说及第粥是肉香,那艇仔粥则是海鲜。除了肉丸肉皮,还有鱼片、干贝、瑶柱,再撒上浮在粥上的“油炸鬼”,香脆和温口相得益彰。

但最大的惊喜,莫过承接了德昌楼之精髓的咸煎饼,四块钱一只,两个人才勉强吃完。咸煎饼的搽粉和油温都非常讲究,口感介于油条和面饼之间,很蓬松,但又有韧劲。最妙的是南乳味,不重,不像鸡仔饼的明显,只是温柔而绵延不绝的咸香。


然后迫不及待地奔向布拉肠粉。荔湾区比较多银记,但也就因为它的店面之多让我有些警觉。于是看了很多文,发现几位靓仔靓女力荐一家“新联肠粉”,比作儿时记忆。于是带着半朝圣半探店的心情来到多宝路口。

如果说伍湛记是街边老店的古旧感,那新联肠粉更是私藏小铺的化身。随意的不能更随意的门面,小的不能更小的店。哪里还能找到八块钱一份的鲜虾肠粉呢?收钱的阿婆坐在门口,完全不care来来往往的食客。没有什么二维码可以扫。递过去一张十块,找给两张一块,再从面前花花绿绿的塑料牌子中找出一枚递给你,指指里面,示意进去吧。

店里,不锈钢的台面,圆凳子自己搬,大家都挤坐在一起,互不认识也没关系,肠粉可以融化近距离带来的局促感。我们就坐在肠粉炉的跟前。麻利的阿姨忙着把粘米粉的粉浆平铺在白洋布上,加盖蒸,然后过油,再反过来铺在金属桌上,最后拉去白布,粉皮便卷成了肠。朦胧的蒸汽让尽在咫尺的场景都氤氲,充满了市井的温度。

看到发呆,原来刚出锅的那一份就是我们的鲜虾肠。雪白的肠粉皮油光闪亮,半透明的还透出大颗鲜虾的粉色。这一碟比我以往吃过的肠粉都更软糯,即使很多层叠在一起,也能入口即化。肠粉下满满的酱油吃到最后一口一滴不剩,统统在不知不觉中伴着粉皮吸入。我的童年与老西关八竿子打不着,为什么在这里吃到了回忆的感觉?可能布拉肠的温柔乡让人陷得太深。


是时候来一些爽口弹牙的味道,回到俏皮的当下。那非陈添记的凉拌鱼皮莫属。说酒香不怕巷子深,陈添记的鱼皮也不怕。即使几百米外离地铁站更近的地方就是一家高仿,陈添记依旧窝在自己的小巷里,像颗巨大的磁石一般,改变主道上食客的脚步轨迹。

陈添记只卖三样:鱼皮、肠粉和艇仔粥。肠粉和艇仔粥都扮演着白饭的角色,衬托鱼皮有多可口、多开胃。完全出乎我的意料。本以为是软的鱼皮,其实好像牛肚一样,厚实又爽脆,吃起来咕吱咕吱,像耍开心的小孩子。酱油打底,醋提鲜,芝麻和香菜平添风味。花生米如阳春面上的蛋皮丝,艇仔粥上的油炸鬼,既多了一味食材而令人惊喜,又避免食客因为单一口感的无聊而疲于享受主菜的美味。黄昏时分,也不知是暑气渐消,还是鱼皮凉爽,燥热的人聊着小天,喝着小酒,都渐渐平和下来。


三月的广州已经很热了,中午二十八九度的太阳晒出满身汗。终于天黑了,风变得有点凉。毕竟不是盛夏,冬日的寒气还有一席之地。居然想在暖和的地方吃一些暖和的东西。这就走到了丽的面家。

比起之前的小吃,丽的面家就显得大酒店得多。店主和米其林一星厨师合开的餐馆,还有蔡澜大师的加持,魅力太大。和店门头写的一样,我们来这里的目的就是叉烧和云吞面。

店里灯火通明。一张张大圆桌,拼着的都是三两而来的客人。从菜谱到店员都是训练有素的风格,让人有种吃起正经东西来的感觉。叉烧一份,细蓉云吞面一碗。店员熟练地收起菜谱,放下一碟咸酸。

等待的过程中,我们读起了云吞面的正确打开方式。这碗面,又变得更有仪式感了。

果然名不虚传,竹竿压打出来的面条,口感和拉面完全不同,很难讲出更喜欢哪一种。竹升面的弹牙,浓郁的蛋味,和汤头交织在一起。再吃云吞,皮薄、滑,馅饱、满,虾子似乎比猪肉更便宜。淀粉和蛋白质的上乘合作,单纯和富有层次感的味道,是充满内涵的食物,只能在下一口参悟更多。

如果说云吞面给我的满足感是85分,那么叉烧就是120分。单单是端上来的品相都已经抵抗不住。

看切片厚度就可以知道店家对自己的叉烧多有信心,每一片都能有一到两公分那么厚。切面肥瘦相间,侧边焦脆,酱汁发光,一口下去肉香充满口腔,不用怎么咀嚼肉就化在嘴里。广州的东西好吃,更多是在已知口味上加分,把眉眉角角都推向极致。而独有此道颠覆了我全部的既有印象,好像遇到了同名同姓的两个不同人。原来这才是真正的叉烧!


咸口已经到了登峰造极的境地,轮到甜口来平息味蕾交响乐。气候的闷,汤头的热,肉质的燥,都抵不过一球雪糕。若是抵不过,就来两球。

我们是顺记冰室里唯一只食甜品的食客。虽然叫冰室,糖水汽水也不在话下,甚至干炒牛河都手到擒来。单是动辄百道的菜谱就可以看上半小时。纠结症犯了,再看半小时。好在提前做了功课,索性闭上眼睛点单:椰子榴莲名双色!

我是不爱水果甜品的人。要吃甜品,就是要香芋、巧克力、卡仕达这种浓郁到极致的成分,不要和我说什么“清新”跟什么“酸甜适中”。但顺记选择的水果首先就是讨喜的:椰子,芒果,榴莲,无一例外以浓郁香气骄傲的热带水果。清爽,不存在的。酸味只代表没熟。

外表平平的两颗雪球,没有华丽的彩虹糖,也没有取宠的荷兰煎饼,只是简单地依偎在好像只存在于上个年代的蝴蝶边金色塑料盘里。椰子雪球好吃,好像就是变冷的椰汁和椰肉。榴莲雪球更惊艳,只有榴莲的香气,没有入鼻的攻击性,感觉在吃美化版的榴莲本人。它们的味道就像它们的外表一样单纯。而无忧无虑地傻笑,就是单纯味道带来的单纯的快乐。


广州是我到过的吃到最晚的城市,我们本来也都是不吃夜宵不算到此一游的主。俩夜猫子扎进了一城的夜猫子,夜越深,越是食指大动。

惯常是吃烧烤,但听说贞姨的海鲜大排档才是西关夜宵的标杆,当然入乡随俗,来份小炒。

有了贞姨,陈家祠背后的小巷子就是陶渊明笔下的桃花源。像深夜大海里的孤岛,不知哪步,忽就走进了豁然开朗。世界变得好亮,白织灯光因为人声喧闹而更晃眼。一桌桌筷子飞舞,啤酒瓶歪歪倒倒,还有满地的虾壳鱼骨。是了,这断然是间大排档。

摆盘不用再精美考究,调味不用再别出心裁。只要食材更新鲜,酱料够重口,就足够百分百喂饱不睡的馋虫。

大块元贝,大颗蒜粒,大堆粉丝。香油,生葱。

厚肉鱿鱼,脆口,美极酱汁,爆香洋葱,爆香青椒。

热络的气氛里整个人都豪迈起来。忽然听到隔壁桌北京口音的食客穿过整个店家呼唤贞姨。这才看到贞姨本人,扎着马尾,驾着黑框镜,围着腰包,笑盈盈地走过来,为他们加单两箱啤酒。如此爽朗的大笑,这还是在荔湾嘛?大概这就是凌晨食肆的魅力。从清晨内敛含蓄的粥品起,到此刻粗犷外放的热炒,原来西关正在慢慢卸下包袱,向我们开怀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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